歷練經歷之二

然而,此刻的蓓蓓卻想作別這一切,轉向一個平淡務實日日打拚的生活,而且,不但蓓蓓如此,她在朋友圈中也看到類似的游移:

蓓:我覺得漸漸的我的朋友都去過另一個生活。以前有一堆女孩子,都不好好工作,時常換工作,男朋友也時常換。今年我就感觸特別多,其中有一個女孩子,她結婚了,想生一個孩子,甚至她可以為這個小孩放下自己的工作。另外一個女孩子在男朋友和別人結婚後,心如止水,不想再交別的男朋友。還有另外一個,常常勾引別人的男朋友,雖然她還是一樣的去勾引,但是她現在很清自己在做什麼。我覺得大家好像都在跟某些歲月說再見吧!然後突然間我好像覺得我會這麼強烈的想要房子,好像也是這麼來的。

女人的玩耍和瀟洒有年齡的關卡?蓓蓓此刻的看法是,有的。

蓓:我覺得三十歲是一個關卡,像我會覺得玩的本錢已經越來越少了。妳做到某些職位,如果衝不上去,別人很快就趕上妳了。另外,自己也會覺得更要瀟洒,更要自由,所以妳更不能去依賴別人。比如以前去哪裡玩,一定是別人開車,別人買單,我們也無所謂啊!但是這些東西都是依賴別人去享受那些特殊的場合,什麼牛排呀!大餐呀!都有。可是現在呢?比如說,我們這幾個女孩就會去買俱樂部的金卡,我們就可以自己去玩,不用去依賴他人,而且,像以前要吃大餐就會打電話給男人,說晚上一起去吃飯,然後就可以吃到大餐,可是現在妳就會希望自己有能力去那種地方,妳希自己能夠不再去依賴那些人。

在這一段敘述中,蓓蓓半玩笑式說的「從良」,有了更具體的脈絡意義。「從良」並不是由什麼墮落的生活方式中「幡然悔悟」,而是換一個生活方式,追求更高的自主性與獨立。更重要的是,這是她自己在諸多人生選擇中所作的抉擇。不管是在此之前的豪放人生,還是在此之後的規律打拚,蓓蓓並不是在沒有出路的狀況下選擇。她想要自己的房子不是為了當作婚姻的部分條件,而是要更完全的實現自我塑造的空間;她想要更努力工作賺錢,不是為了存錢結婚,而是為了可以更自在的、自主的享受人生,而這個自在自主的想望則是她的生活中所培養出來的人格。至於這些事情中是否包含某一個男人或是這個男人長遠的承諾,蓓蓓倒是沒考慮這一點。對於她來說,有能力做選擇就是最高原則,而做為最高原則,它是不能有什麼其他的先決要件的。

組員們對蓓蓓選擇「從良」表現出高度的惋惜和關切,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她們大部分是中規中矩的良家婦女,即使偶爾犯規,有了一些婚前性行為或婚外性活動,甚至曾有一個以上的男人,但是在這些時候她們(如燕燕和華華)的心中承載了許多羞慚、自責、和罪惡感,而這種心理的負擔,更形成了她們在性愛關係中不利的位置,有不滿或不悅都不能完全的表達或要求改變。她們盼望能像蓓蓓一樣不甩道德規範,主動掌握局勢,自在的照她自己的方式來玩。

另外一些中年的組員(像秀秀和三三)惋惜蓓蓓「從良」,則因為她們從未像蓓蓓一樣豐成的享受過多樣的性愛經驗,她們也從未像蓓蓓一樣來去自如的進出人際關係,她們自己在現有穩定的關係中有極度的渴望,渴望嘗試蓓蓓曾經享有的,渴望在人生尚未真正沈寂之前開出一些燦爛,尋得一些愉悅。對這些中年的組員而言,蓓蓓代表了那美好的世界,蓓蓓開闊的氣度是她們想望的自我。於是,當蓓蓓宣布要轉向另一種生活方式時,她們困惑了:難道愉悅多樣的性愛生活終究要被放棄嗎?

組員們沒有想到的是:蓓蓓從前選擇豪放,現在選擇規律,不管在哪一種情況中,她邦是做了自主的選擇,在不同的生活方式中充分展現自己。其他組員們則是過去從未真正有過人生選擇的機會,她們在有限的文化環境中找到一個穩定但不一定璀燦的性愛生活之後,便再也沒有別的出路,現在即使想要突破,也因為長久的凍結而喪失了勇氣和魄力,仍是沒有選擇。這麼說來,她們真正應該惋惜的不是蓓蓓選擇「放棄」什麼,而是她們自己從未「擁有」過什麼。

組員也一定多多少少理解了這一點,她們很快的把「從良」的念頭放到一邊,繼續研究性愛活動的細節。秀秀急切的想要知道蓓蓓如何評斷她前幾星期借給蓓蓓的那幾本性技巧書,畢竟,大概只有蓓蓓的經驗與專業知識才能為秀秀提供一個參照點。

蓓蓓說那兩本《舌技入門》、《指技入門》初看時不覺得怎樣,只是覺得日本作者的語言和插圖都很有趣,但是第二次看,「就好想找個人趕快過來試試」。秀秀聽了興奮的說她自己看的時候也覺得作者是為了教男人如何取悅女人而寫的,因此很入木三分,她自己也會興奮,可惜放在床頭給老公看了似乎沒有太大效用,他還是不太會,還是要秀秀自己拉下身段去指導,秀秀因此很氣憤。

大家講性技巧,說著說著就開始談叫床。蓓蓓說她是用英文叫床,因為她看電影裡面的人都講英文,她覺得用中文叫不出來,顯然這是影像塑造出來的習慣,梅梅則強調她是用中文,而且是自發的、自然的反應,像是「好舒服啊」、「再用力一點」之類的,不過她也承認這是後期經驗多了才說的話,早年先生叫她說,她也說不上來。她認為做愛的時候講話是很低俗的,而且先生要求她說「我愛死你了」,她實在講不出來。後來因為就業,自主獨立心比較強,再加上經驗熟悉了,才是由心而發,自然講出來。

梅梅說完這番發展的歷程之後,蓓蓓補充說,她一開始的性也不太舒服,沒什麼好感覺,所以即使發出一些呻吟,也是為了「敬業」,為了給對方面子,鼓勵一下,這大約就是平常人所說的「假高潮」的一部分表現。可是蓓蓓也有點氣憤,因為對方要求她說點性話,卻不肯回報,她希望對方說她很性感,很棒,那會使她開心而感覺得好,可是對方就是有保留,因此她也不肯說什麼具體的話了。

大概聽了蓓蓓那麼有經驗的人一開始也有床上溝通的困難,燕燕膽子大了一點,說:

燕:我通常只有呻吟,沒有說話,但我們有問有答就是了。(組員大笑)有時候他會問做愛的感覺如何啦!當時我就會給他一些稱讚的話,不過,聽見蓓蓓的例子,以後我也要叫他講點稱讚我的話。

組員們又大笑了一陣。燕燕一向是工作坊中最怯弱的人,但是顯然她正開始重新評估自己和男人之間太明顯不平等的關係了,而且她也從其他組員的例子中不斷吸取資源來改善自己的情慾處境。

在情慾活動中扮演各種不同角色,也是測量兩人關係品質如何的指標。秀秀早就抱怨先生什麼都不玩,當然她承認自己也不玩,現實生活中具體的不平等關係充分滲透他們夫妻的情慾關係,自然玩不起那種拋棄或改變階層權力的玩耍遊戲。

這種日日見面卻不能營造玩樂氣氛的關係是蓓蓓不能忍受的。她一再強調,要是一天到晚面對同一個無法共同玩耍的人,她寧可不要有伴侶。要在一起當然就要盡興。蓓蓓眉飛色舞的說:

蓓:我和男朋友都太忙,一個月才見一次面,可是我們都會安排比較多的時間,見面就玩很久,像禮天一直玩到禮拜一這樣子。我們會玩很多遊戲,像我們玩植物人的遊戲,一個人扮植物人,假裝死掉,沒有知覺,然後另一個人就想盡辦法讓他活過來。有時候捉迷藏,還有時候反過來,他扮女的,我扮男的。

蓓蓓這番話事實上粉碎了一般人對縱慾男女的錯誤認知。出於道德上的偏見,許多人想像縱慾男女是純動物性的飢不擇食,什麼人都可以上床,而且在床上的情慾本事也一定很原始,不夠成熟氣質。可是,蓓蓓自發描述卻顯示,縱慾男女因為經驗豐富多樣,身體自在開發,所以反而更能用心思營造性愛品質。像蓓蓓和男友會仔細安排時間相會,他們會創意十足的設計各種遊戲來提升情慾強度,他們用各種角色的扮演來探測新的慾望關係,這些用心用力的籌劃使得他們的性愛生活不是不是飢不擇食,反而是精心規畫,不但不是原始的動物性,反而是挪用文化中累積的各種可能情慾材料。事實上,和那些經驗單薄、想像缺乏,而且顧忌重重的一般人相比,縱慾男女的性愛關係才是脫離了「獻身、義務、生殖、發洩」等等粗淺模式的優質情慾。

最渴望改進情慾品質的秀秀聽見蓓蓓的描述,一半是恍然大悟,好像又找到了一些新點子可以用在自己的情慾生活中,另一半則是迫切地想知道為什麼蓓蓓能創造出這種性愛點子而她自己卻不能。所以秀秀比其他組員更急切的問:

秀:你們是一開始就有這些點子,還是這個男生有點子,然後你們相配合的?或者妳其他的男朋友也有這種戲劇性的過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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