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潮──烏托邦

高潮──烏托邦

這對情侶在凌晨時分終於達到的高潮,整體而言絕非僅是兩具性器官遵循物種繁衍的生物命令,透過摩擦與擠壓所產生的生理感受。我們在性愛當中獲得的快感,其實與我們在伴侶身上察覺到的美好人生要素脫不了關係──我們不但體認到這些要素,也明確給予認同。我們愈是仔細分析我們認為「性感」的事物,愈能清楚得知這一點:情慾其實是我們發現另一個人與我們抱持同樣的價值觀與存在意義,而因此產生的興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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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潮本身標誌了我們暫時克服孤獨與疏離的高峰時刻。我們對自己的愛侣所欣賞的一切──他說的話、她穿的鞋、彼此的眼睛或眉毛所傳達出來的情緒──全都結合成一股濃縮而純粹的快感,雙方都因此對彼此懷有一股特殊的柔情,也將自己的脆弱呈現在對方面前。

當然,我們也可以有其他享受高潮的方式,而絲毫無關於和另一個人找到共同的目標。不過,這的方式畢竟多多少少背離了性愛真正的重點。狹義而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自慰之後通常會產生一股空虛孤寂的感受;廣義而言,這也正是為什麼我們對各種強暴及騷擾兒童的獸行為感到如此憤慨──因為在這種活動中,一方從另一方身上獲得的快感徹底缺乏相互性。

性愛的一大難處,就是持續的時間──從宏觀的角度來看──並不是很長。即便就最極端的案例而言,這種活動也只只有在極為罕見的情況下才會占用兩個小時,相當於一場天主教彌撒的時間。

我們在完事之後通常不免情緒低落。愛侶通常不免體驗到性交後的憂鬱。一方或雙方的心裡都可能會產生一股衝動,想要沉沉入睡、起身閱讀報紙,或者直接逃走。問題通常下出在性愛本身,而是在於性愛與日常生活的強烈對比:性愛充滿了柔情、粗暴、活力與享樂,平庸的日常生活卻是充斥著無窮無盡的瑣屑、壓抑、艱困與冷漠。在性愛的對比下,我們面臨的挑戰顯得鮮明刺眼,幾達令人難以忍受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在性慾發洩完畢之後,我們可能會覺得剛剛那種陶醉忘我的境界顯得極為古怪,與我們尋常的自我以及平日關注的事物落差太大。舉例而言,我們平常也許會致力保持明智,但在剛剛那一刻──真的有可能嗎?──們竟然不及待想要鞭打愛人。儘管我們通常樂於生活在一個現代而民主的社會當中,但在剛剛度過的這一夜裡,我們卻表露了內在慾望,一心想要化身為將少女囚禁在中世紀地牢裡的虐待狂貴族。「舒服的男人女人」的圖片搜尋結果

我們的文化並不鼓勵我們承認自己在性愛當中展現出來的自我。在社會文化的認知當中,性愛彷彿是一種純粹的肉體活動,沒有任何心理上的重要性。然而,如同我們先前看到的,性愛當中發生的一切,其實與我們若干最核心的志向密不可分。性行為雖是藉由器官的互相摩擦而達成,但我們的興奮感絕非僅是粗俗的生理反應,而是一種內心的狂喜,原因是我們認為自己邂逅的這個人,也許能夠就此消除我們若干最深層的恐懼,而且我們也許有希望能夠與對方以相同的價值觀為基礎,建立彼此共享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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