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與性慾特質x之一

壹、這是一本怎樣的書?涵蓋哪些內容與企圖?

本書討論焦點在於性(sex)與權力(power)之上,換句話說,這是一本針對我們所處社會生活體制中的每個面向(小自生活瑣事),大至國家建制及國際關係進行探索及質問的書籍。更明確地說,本書呈現了當代思想家於當前社會安排中有關性的權力運作之理解。如果想要掌握這些致力於社會與政治層面性別分析的思想家們,就必須對他們所分析的場域(field)予以簡短地釐清。個場域裡包括了哪些領域?遍覽整個英語世界的歷史,「性」這個術語,其意涵有:

  • 性徵的(sexed)機制、認同與實踐,一般涉及了諸如男性和女性等二元的、階層的範疇,這些範疇通常與生物及再生殖功能解釋有關;
  • 性慾的(sexual)機制、認同與實踐:一般也涉及了諸如異性戀和同性戀等二元的、階層的範疇,這些範疇則通常與生物及再生殖等概念有所關連(Edward, 1989: 1-12)。

既然本書是關於性(性徵的和/或性慾的)的批判理 ,你可能期待性(sex)這個字眼會被選為本書的標題。當然,「性」這個字仍在日常語言中禮用來同時指涉某人的性別認同(一個人的「生理性別」以及性傾向。然而,大多數的情況下,性在學術上的意義(亦即認同及我者/他者關係的政治性建構)卻是愈趨窄化。性已更侷限於意指性行為本身(Abelove et al., 1993: xv-xvi),或某種說明生物及物質身體的語言。由於這種學術思辨上的發展,「性」現在鮮少能作為涵蓋性徵與性慾的一個術語。基於這個理由,我轉而使用一般學者最常用來分析性徵與性慾的常用術語,分別是性別(gender)與性慾特質(sexuality)。這兩個術語又被區分成三個主要次領域:女性主義、陽剛物質及性慾特質研究。

雖然性別與性慾特質等術語的使用(我將在第一章加以說明),可能會成為某些爭論的主題,本書的內容可最恰當被摘要為:對致力性別與/或性慾特質之當代批判社會政治理論和思想家的一種分析性綜述。我所關注是能對性別/性慾特質這個領域中的理論趨勢,提出合理的綜合解釋,以力求一種既容易理解,卻又不致過於冗長的「概論」。這些不完全相容的目標,意味著本書將聚焦在許多特殊的面向上。

首先,我要討論那些關注性別與(或)性慾特質的理論及理論家們,然而其中某些理論與理論家將性別/性慾特質這些術語,視為是建構於諸如階級、種族/族群或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等其他權力關係中。其次,由於本書牽涉的範圍極廣,我已選擇將內容限縮在英語世界的批判理讑及思想家身上。不過,這些理論及思想家們也可能是擷取自歐洲大陸或第三世界學者的著作,或是公然反抗英語與非英語二分差異的混合觀點等廣泛的來源。第三,這些理論與思想家在兩種意義層次上而言是批判的。他們抱持著一種批判的立場,認為性(性別/性慾特質)的體制不是既存的,而是具有在的問題,並與權力相互結合;同時就所能發揮的影響力來看,這些理論與思想家的存在是極為關鍵的。第四,我將本書維持在可控制的長度,我必須限制所討論的主要理論之數量,並聚焦在更少數作者的更多細節之上,這些作者的研究,在所屬研究領域的架構中被當做關鍵性指標。本書籍由對特定作者所處理特殊議題的細密解讀,整理出理論架構的圖像式討論,試圖在涵蓋廣度(基於對概論或研究綜述的種種需求)與提供分析深度和明確脈絡之間求取平衡。當然這樣的呈現模式會引發一些方法論上的問題,我將簡短的說明。

本書的意圖在於提供此領域一個批判架構的分析性綜述。因為正如你所預期的,一本書若涵蓋了性別/性慾特質理論大規模的範疇,它不可能只是描述性的,所以我才會在此強調這項艱難工作的分析性或構成的本質。這個領域的理論架構處理與我們每個人切身相關的複雜問題,往往事涉敏感,而且可能被熱烈地以截不同的方式來加以詮釋。為一個如此緊張的域提供一個綜述的計畫,就需要發展一種質問的取徑來探討這個領域的本質,以及如何將它呈現出來,我注意到一本早期的女性主義著作,那本書是在一種在論點與研究方面(Beasley, 1999: xvi)都有強烈爭論需求的環境下所寫成的綜述本文。也許更適當的說法會是:當「領域」本身不再不證自明,必然就會需要某種在結構上確實較為寬鬆的解釋。

由於很難從女性主義、陽剛特質、性慾特質研究等性別/性慾特質理論主要次領域中,找出能涵蓋整個研究領域的適當文本,因此就更需要有關於這個理論領域的分析性綜述。近來源自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的理論,常被認為是當代社會及政治思想的「分水嶺」,發表這個領域的相關理論者,通常是聚焦於女性地位且持續此投注極大關切的女性主義者。且尚未發展出能考慮到性別/性慾特質理論的所有主要次領域之間,在理論與實踐方面的相互連結之說明,儘管這些連結是有可能存在的。簡言之,多數關切於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理論的論文,都只探究了其中的一個次領域,雖然少數的論文或許能涉及兩種次領域,卻常是草草帶過。想要找到能解釋同時涉及兩種,更不用說是同時涵蓋女性主義、性慾特質及陽剛特質這三項次領域之概論文本的通才(而非學科本位)尤其困難。其結果便是以議定與解釋該研究領域風貌的挑戰性立場,來安置本書所提及的作者以及閱讀本書的讀者,而不以一種現成的、根深蒂固的觀點來看待此論題。事實上,我會就目前所說的這樣去進行,而直到出版的時刻,本書的計畫仍舊是獨一無二的。當然,將性別/性慾特質理論視為一種領域來加以探索和分析,是一項仍在進行中的工作,而不是對已完成的知識範疇來進行重新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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