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與性慾特質x之四

二、內容:參考的架構(觀點的連續體)及主要方向

性別/性慾特質理論領域(以及它的三個次領域:女性主義、性慾特質與陽剛特質研究)可以描述為是依據五種主要理論趨勢的一種排列,它們跨越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連續體而擴散開來。

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的一般地圖以及其中的觀點連續體,可以被脈絡化,也可以藉由概述納入女性主義的主要趨勢之特定形式來闡明。我將簡要的說明女性主義的主要趨勢,以為後續更為詳盡的章節作準備。

(一)人類:現代主義(解放的/自由主義的)女性主義

所謂的「第一波」女性主義發生在十八世紀與十九世紀,其因批判當時西方的主導思想(即自由主義)而受到注意。那個時期的自由主義提倡一種對於個體之重要性與「解放」的信仰,以盡可能遠離政府的干預而得到自由權利或要求的觀點來進行理解。所舒的個體都可以「自由的」走他們自己的路,與賺取自己的財富。可能的性別中立個體,他們的社會與政治權利被認為是存在於他們的人性之中、在他們被界定為人的區分過程中,也在他們的推理的能力中。理性的能力意指個體不需要父親形象國家的父系權威伸出援手。個體(理性的人類)無須政府的援助。然而,十八世紀及十九世紀的自由主雖然使用「人性」、「個體」與「理性」等這些性別中立的語言,但實際上所依據的卻是某一概念的男性,且確實是只被限定於男性。

「第一波」女性主義注意到:女性被視為無理性的動物、不得投票、一旦結婚便不可擁有財產,而且對她們的孩子及自身身體只擁有極少的合法控制權。女性主義的形式推動了對自由主義所假設之普遍性(在自由主義的概念中,有一種由全人類所共享的普遍人類本質)的一種批判,指出該普遍性將女性排除在外。然而,大部分第一波女性主義的行動者並不反對於:給予社會及政治權利與人格一種普遍標準的自由主義概念,而是指出該標準是男性的而非普遍的。同時,第一波女性主義中的某些變型,支持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對於自由主義個人主義標準及自由的資本社會的反駁。早期的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提倡將這種普遍性的標準,擴展到使女性以去近用自由資本主義社會中全部的成人公民權(Tapper, 1986; Corrin, 1999: Chapter 2; Tong, 1998: Chapter 1; Carver, 1998)。早期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提議將女性納入人類的自由普遍的概念中。

就「第二波」女性主義(始於一九六○年代與一九七○年代)而言,則對這種普遍的標準有更為強烈的批評。當時幾有個女性主義的路線或「類型」在發展,不只包括了自由的與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女性主義的修訂形式,另外還有基進女性主義。有許多針對女性主義若干類型的解釋,闡明了它們各自的特色為何(Beasley, 1999: 51-64; Tong, 1998: 10-129; Bryson, 1992, 2003; Donovan, 2000)。然而就現在來說,什麼才是決定性的解釋?那便是所有這些女性主義的路線(像是第一波女性主義),都有一種「解放的」傾向。它們聚於一種補償性的翻轉,在其中,男性的偏見得以被披露,而女性的理論化與行動則從隱匿之處被挽救(A. Ferguson, 1994)。其最主要的目標是讓女性從她們過去的被輕忽與被邊緣化中釋放、使女性成為社會風景的一部分、將女性同化到社會當中,而這些必然將改造這個社會。當這些第二波評論者比起她們十八及十九世紀的姊妹們,要更為徹底地而普遍地批評自由主義的「普遍」標準之時,她硨並未放棄普遍標準的所有概念。在這樣的理解之下,第二波思想家們被視為仍舊提供一種「解放的」或現代主義的取徑。現在它變成必須去描繪其所參考的現代主義框架之某些特徵,以說明女性主思想的重要面向,這將會與後來的性慾特質與陽剛特質研究中的現代主義主題之考量有所相應。

第二波女性主義者(和第一波的女性主義者一樣)可能被視為在一些立場上是鏈結於一種現代主義的參考框架。首先,她們全都設想一種普遍可能的真理或分析形式,這樣的真理或模式可以顯露出整個社會/諸多社會的關鍵機制。這項真理是關仿權力與「壓迫」。在探索與權力有關的關鍵機制/真理時,其目標是拋棄權力的鉅型(大規模)結構,這樣的結構壓迫了女性以及其他附屬的群體。其次,在這個模式中的權力是依據抑制與宰制來加以瞭解,也就是「支配的權力」(power over)而非「行動的權力」(power to)。在以一種負面的方式去壓縮或限制之下,這種權力向下伸展。像是「父權」、「強制性異性戀體制」等被第二波女性主義所採用的主要分析術語,指出了權力的負面本質,以及它的壓抑特性。從一九六○年代與一九七○年代到今天,第二波女性主義提供了一種關於權力真相的理論,尤其作為一個集體男性系統之權力,將女性控制為一個群體(即使個別的男性與女性有可能逃離這樣的社會結構)的真相。權力像是一種屬性或財產,它是由支配的團體所擁有的。簡言之:男人擁有權力。第三,這個理論的目標是推翻權力,推翻男性的權威。第四,這種解放/現代主義的女性主義形式之元素,包含了一種特殊的自我概念。與其接受主流自由主義的「個體」之一般概念(「人」和「理性」),第二波女性主義者反而是去擴充與改變它,在自由主義女性主義中,女性是被包含在現行自由主義人類本質之普遍標準(亦即理性)的一種延伸解釋之中。而在馬克思/社會主義與基進女性主義中,一種另類的、較不個人主義的、較不心智導向的,和較為合作的普遍人類本質,以及較不穩固地牢繫於一種競爭的陽剛特質之特定解釋的人類本質,則普遍地被提出。

解放的女性主義的這幾種類型,當中絕大部分是關於將女性同化到一種更大的社會世界觀點(關於圍繞著一個單一的理論平臺來發展一個共同的政治目標)。她們的同化主義者立場關懷是去除女性社會參與的一切障礙,賦予女性參與的權利,並和男性一樣為社會世界所認可。解放的女性主義認為隨著權力的剝除,女性真正自由的自我將有機會得以開花結果。

解放的女性主義(不論是第一波或第二波)之所以被稱之為現代主義,是因為它呈現了和這個術語有關的若干特徵。

1.這種形式的女性主義展現了對於「後設敘事」(Lyotard, 1984)的一種信任,也就是相信大規模、鉅觀的全部解釋說明,能提供關於社會、權力及「人類本質」/人性之一種單一的、核心的、普遍「真理」的概念。

2.它將權力視為向下支配的宰制,以及宰制者的所有物,這樣的權力可以拋除,而社會可以從權力中解脫。

3.它認為自我是受社會權力所壓抑/壓迫的,但仍具有一種超脫於權力之外的內在核心(普遍的人類本質),這是可以被解放或被釋放的。

在陽剛特質與性慾特質研究中,也有與現代主義「解放的」或自由主義思想相宣的基礎架構。基於這項理由,在某些時刻我們將會回到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參考架構的區分上,因為它們指出了性別/性慾特質有所次領域主要趨勢間的持續差異。

然而,重要的是能去認清即使是在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的早期研究階段,這樣的區分也決非明確的。解放的女性主義之某些原素,在關於權力與社會的現代主義一般理論方面多少有些不甚確定,對於引發社會變遷的某單一的途徑或關鍵,也不甚確定。我已經概略提過的普遍主義及同化主義傾向(不但是聚焦在一種普遍的人類本質,也聚焦在一種普遍的政治行動議題),乃是第一波及第二波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和馬克思女性主義的一項特徵。然而這種傾向則較不直接由社會主義、基進女性主義所採納。在社會主義、基進女性主義中,有關自我的一般理論與普遍概念,在某些時候也同時支撐起一種特定團體認同之概念。性別差異逐漸地被助長。這些解釋的焦點更加放在女性之於男性的差異(而非一種普遍的人性),以及將女性認定為一個群體之上,而非聚焦於讓女性以平等的條件進入、參與及同化到男性的世界中。如蕭維特(Elaine Showalter)即提出,女性主義取徑的發展,從對於做為普遍人類標準之男性中心特性的一種批判,而逐漸地朝向對「女性中心主義」或以女性為中心之分析(強調性別差異)的頌讚。對於差異概念的關切,隨著時間而引發了對現代主義一般典範更為徹底地重新思考,並開始轉而靠攏後現代主義。

(二)性別(單一的)差異:「性差異」女性主義的認同政治

在一九七○年代晚期至一九八○年代期間,有一份對於群體差異以及環繞在某單一的認同或範疇(亦即性別)之理論化與政治組織的關切,這在西方女性主義中已然成為主要的趨勢。這樣的關注確認了介於性別間的差異,乃是社會分析的起點。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性別區分意謂著女性具有,或被認定為具有和主流(關於這個世界以及其中事物之推測地普遍假定)保持些許距離的特殊經驗。女性主義者(像是解放的女性主義者)認為,事實上,「普遍」假定的性別差異並非中立的,而是生自男性或男性的概念,並將女性設定為局外人。然而,以往的理論家並未試圖將女性納入/同化到一種性別中立的普遍人類標準(在其中男性與女性是「相同的」)之中。他們寧可訴諸於一種另類的世界觀,這個世界觀承認並突顯差異,特別是性別差異。性別差異(或性差異)作者中的某些代表人物,包括了戴利(Mary Daly,基進女性主義者)、邱德羅(Nancy Chodorow,精神分析女性主義者)、吉利根(Carol Gilligan,首德哲學家)、伊瑞葛萊(Luce Irigaray,精神分析後現代「法國女性主義者」)。從這個號簡短的名單顯然能得知,這是單獨對性別差異(而非數種差異)的聚焦,其實橫跨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取徑。我採用「認同政治」與「性差異」這兩種術語,去區辨這些參考框架。

在女性主義中,性別差異的目的並非試圖確認被邊緣化者(在這個情況中指的是女性)在現行社會中的邊緣位置,而是確實地去承認差異。藉由對於邊緣的重新評價,這樣的一份關懷反向地將社會特權的傳統層級制給包含進來。差異理論化的確包含了給予被邊緣化者特權,至少在戰略上是如此,在女性主義中,這意指對「對女性的重新評價」(A. Ferguson, 1994;另參見Phoca, 2000)。這類思考至少趨於一種對不同社會與文化位置的歧異解釋,而不是一種無所不包的社會組織理論。在性別差異的現代主義「認同政治」觀點中,這相當於去主張不同性別認同與性別經驗的建構,並以女性之特殊地位為基礎架設政治平台。這種認同政治以「以女性為中心」為焦點,被視為必須給予女性相對於男性的差異,也被視為是針對現行社會之男性中心本質的對抗手段。提倡這種以女性中心之認同政治的女性主義者中,幾乎沒有人會認為男性與女性具有自然地、本質上的差別,儘管某些時候在分析上是趨近男、女有本質上的不同。

在性別差異思想(經常稱之為「性差異」思想)裡較受後現代所影的觀點中,有一種對所有特別偏安於性別認同(像是「女性」)的明顯拒絕。「性差異」理論家們不去假定女性必然地具有任何與男性成對比的特殊特性。性差異女性主義者反而是將陰柔重新評價為是與常規(陽剛)有所「差異」的文化條件之代表。被認為是「普遍的」而非僅只是特定的常規,是連結至男性的。在此,性別(女性的與男性的)與實際的男性和女性特性並無太多關係,而是作為對社會中權力與層級制之示範性、象徵的標記。這是關於西方文化的象徵告示牌,它堅持人們之間方差異必須被認為是表達了一種本質上的層級秩序,亦即差異必須被理解為正常的/優越的,或是反常的/劣等的,而不是理解成是多元的。將女性重新評價為具有一種自主的可能性,而不只是男性的另外(次要的)一半,且認為女性提供一種超越層級制的視野,性差異理論家由此將性差異重新解釋為正視社會多重性的手段〔Gross(現在刊行為Grosz),1986: 204〕。雖然女性主義認同政治與性差異取徑在女性。女性的範疇之意義的評價上有所相背,但它們也確實具有共同的特徵。它們提出關於生理性別的無從比較之普遍主題,以及頌揚性差異之重要性的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的轉折,而不是去壓制社會生活中的差異(Grosz, 1994a: 8-9)。

在性慾特質研究中有與此相同的「差異」架構,但這樣的架構較少延伸到陽剛特質研究。例如在性慾特質理論化的情況中,女同志/男同志研究強力地將焦點擺在邊緣團體的認同,以及同性和異性戀性慾特質之上。在性慾特質次領域中的差異理論家們,也提供一種反同化主義的政治議題,拒絕適應主流異性戀社會的假定,並證實存在著有別於主流社會的差異。由於在陽剛特質研究次域中的評論者是忠於對支配地位的批判研究,而非邊緣的社會認同,因此在性別差異中關於不同同或不同社會地位的重新評價,就必須有別於它在女性主義和性慾特質理論的部屬,而在陽剛特質思想中另闢蹊徑。當陽剛特質的作者們在某些時候跟隨著女性主義性別差異的模式,去強調女性的特殊世界觀和特殊位置之同時,他們的議題已是大量的拒絕任何植基於男性或陽剛特質的認同政治形式。無疑地這些作者並未將他們的批判取徑設想為與確認陽剛特質的「差異」(亦即它的支配地位)有關。

在女性主義範圍內,性別差異取徑包括了基進的、社會主義和精神分析女性主義。上述三者均包含了一些明確地現代主義的普遍元素,這些元素攸於發展一種環繞舛釋權力真相的單一「差異」概念所抯織而成的單一鉅觀解釋的目標。不過在現代主義的條件之下,它們並非都認為權力只是消極的壓抑。此外,在性別差異女性主義中,對於自我或認同的解釋並非直接隸屬於現代主義。在這類的分析中,認同被認為並非僅僅是單一的,也不是普遍相同的。認同藉由群體差異(性別差異)而被標誌出來。女性主義性別差異的作者明顯地是徹底的現代主義者,但在某些例子中,她們可以被視為是處於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分歧」的「邊界」位置:雖位於後代這一邊,但又在這兩種典範上均有所著墨。這個邊界的位置在一些精神分析女性主義者的例子中,格外地鮮明(Beasley, 1999: 74-7)。

(三)(多元的)差異:「種族」/族群性/帝國主義與女性主義

這種理論架構,提供了挑戰性另差異的女性主義的數種反證中的一種。它正好是跨越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連續體的光譜而建立的。然而,當今女性主義的著作〔聚焦於種族/族群/帝國主義〕,通常群聚於中間地帶的四周,又同時站在連續體區分點的兩端。例如,在堅定地現代主義解放的女性主義中,它們的在場是受限的(儘管它們經常是重要的一方)。在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傳統中,它們的在場是最為明顯的。此外,女性主義者在論及種族/族群/帝國主義時,經常受到堅定的後現代主義立場所懷疑,而且如果他們終究採取了一種後現代架構,其所採取的也是修改後的觀點。對於權力通常關聯於現代主義一事,他們通常保持一種較消極的解釋,而且一般而言,他們也較不傾向於否認這種看法:認同範疇(像是「黑人女性」)是政治思想的一個重要場所。

注意到種族/族群/帝國主義的女性主義者,有時候同時在群體差異和「社會建構論」兩方陣營中都具有發言權。這類的女性主義者可能希望對群體(種族的/少數族群/「第三世界」)差異與認同予以重新評價和確認。另一方面,她們也批評了單一的群體差異取徑,認為這樣的取徑只強調了性別/性的差異。種族/族群/帝國主義女性主義者認為,將焦點放在單一的性別差異,會壓制了其他的差異,並且維持了男性與女性是兩個各成一體的群體的這種本質論解釋,但卻不承認「種族的」/族群的/文化的位置可以改變任何關於這些群體的相對權力之一般性假定。簡言之,澳洲原住民男性的陽剛特質,很可能是其社會位置的過度窄化、偏頗的描述符碼。在這種種族/族群/帝國主義架構中,男性與女性的範疇不能被視為是不證自明的認同(認為彼此始終是相同的,並且處處承擔著相同的社會結果)。這樣的立場和性別差異和社會建構論批判之間,有著相互鏈結或部分重疊的關係。

(四)關係權力:女性主義社會建構論

「社會建構論」或「唯物主義」女性主義者,強烈地駁斥在一九八○年代居於重要地位的性別差異立場。社會建構論者認為「差異」不附著於自我/認同(不是與生俱來的本質),而是由權力的關係所創造的(Jackson and Scott, 1996: 11-12)。她們堅決認為強調性別或性的差異是無益的,而且人們不是因為他們的同而被邊緣化,卻是經由邊緣化過程而被認定為是不同的。在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邊界上,這些女性主義者可以被定位在現代主義的那一端,其在立場上類似於更大多數「差異」女性主義。社會建構論取徑以普遍的、鉅觀詞彙來描述真理與權力,而且權力主要被理解為負面的宰制。另一方面,因為對於人類本質的一種模糊看法,這種廣泛地現代主義觀點多少有些不穩定。社會建構理論家們主要拒絕現代主義的人文主義者所強調的:自我有一個業已存在的內在核心。相反地,她們堅稱認同是被製造的,而且會因為權力的社會結構影響而有所不同。

在後現代主義之外,社會建構論提供了一種同時針對解放與性別差異取徑(兩者均強調認同之相對固定的概念)的批判。社會建構論批判「人類」或群體認同(例如女同性戀者、男性)為內在或固定的概念,亦即批判「本質論」所支持的:自我具有一種原始的內在本質或核心的這樣一種概念。在同樣的基礎上,女性主義範圍內的男同志和女同志「差異」取徑。以及性慾質研究被批評為發展了對於「女同性戀」或「同性戀男性」過度窄化與度浪漫的解釋。另一方面,社會建構論因為強調社會及歷史的具體研究,而持續地關切認同範疇。不像強烈的後現代取徑,這種理論方向承認上遊的範疇具有超越時間的潛在穩定性,而且也不需要他們的否定。由現代主義的馬克思/社會主義、基進女性主義看來,在女性主義當中,社會建構論吸引了絕大部分的目光,但當中的一些作者顯露出其正逐漸地意識後現代主義的理論化。以上是就社會建構論所進行的簡短說明,在第八章與第十二章中將會有更為詳細的討論(另參見Burr, 1995: 1-16)。

(五)流動的/不穩定的:後現代女性主義

最後,我們來談談後現代女性主義。它可以說是一九九○年代以及二十一世紀初期主要的女性主義立場。除了其他的概念,後現代女性主義提供了出現在群體差異(複數)取徑中之差異概念的一種增殖。在這種理論軌道中,一種差異擴張至複數的差異,達到一種多元性(反對任何固定的認同)。後現代女性主義並不致力於將女性納入男性世界的既存機會,或是擴大男性世到可以容納女性的可能性(解放的模式)。他們也不希望去推翻傳統的層級制,並且將焦點放在女性身上(性別/性差異模式)。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反而想要去顛覆認同(人或群體)的絕對概念,以及上述解放的和性別/性差異策略所保持的二認同(諸如男性與女性二元)。像是巴特勒(Butler)和賽菊蔻(Sedgwick)等作者質疑以女性的身分發言,或為女性發言的出發點,反而會強調介於我們之間,或我們內部的差異。對於差異(複數)的關注是種族/族群/帝國主義研究架構的特色,在這裡則被延伸到這樣的面向:其問題不再是多元的差異範疇,而是一種超越了上述去詢問人們的地位之分析範疇的運動。某些關注於種族/族群/帝國主義的作者可以被推斷為或被形容為是「後現代」思想家(例如像是史碧娃克(Gayatri Spivak)等「後殖民」學者)。然而我對於後現代女性主義這個術語的使用,是想要傳達一種強力的後現代主義觀點,也就是否認那些殘留有種族/族群/帝國主義理論之約束方認同概念觀點。

以相同的方式,後現代女性主義在這種用途中代表了社會建構論的一種特別徹底的轉折。社會建構論取徑拒絕過度僵化或固有的認同概念,而贊成將焦點放在社會-歷史的認同建構;至於後現代女性主義所強調的則是去聲稱在認同背後並不存有「真理」。社會建構論者並未放棄社會人性的概念,或是人類能動性(與社會的必要條件產生互動)的解釋;後現代架構則認為人類或多或少是由權力所組成的一種社會產物。例如性別就是一種必須的扮裝。在這個「面具」的背後或前方均無物存在。後現代女性主義是強烈地反本質主義的。在這種女性主義思想的形式中,認為在權力底下沒有預存的或可信的真實自我。權力創造了多樣、不完整的自我,而權力本身也不是一種單一的過。它是多元的、在地的(微血管),而且是在運作中產生的。這類的觀點對立於現代主義的權力概念(根據上述,這類概念是一種整體的、鉅觀的以及壓制的行為)。簡言之,後現代女性主義是反通才、反人文主義的(反對一種有共同核心的人類本質或能動性之概念),並且是強烈反本質主義的一種立場(Ahmed, 1996; Sullivan, 2003: 39-43; Milner and Browitt, 2002; 164-202; Beilharz, 1994: 7-22 and 2001: 173-187; Turner, 1997: 117-133; Best and Kellner, 1997; Rudel and Gerson, 1999),

雖然其他的女性主義取徑可以視為是後現代主義,或是受到後現代理論所影響,我仍有意地選用「後現代女性主義」一詞,來區分出那些展現一種明確的後現代主義立場,並以此立場作為其著作特色的作者們。後現代觀點被性慾特質研究所接受的程度,遠比在女性主義強烈,但對陽剛特質研究的影響仍相當有限。我所描述的後現代主義在其他文本中,可能被歸類為「後結構主義」。這些術語經常被替換使用。

此時去指出女性主義部,以及陽剛特質和性慾特質研究(本章對這兩者只有概略的描述)內部的現代主義和後現代主義參考框架的差異,是很重要的。對此,在後續的篇章中(例如第五章)將會有更深一層的發展與脈絡化,尤其是在那些提到個別理論家的內容中。由於這類的術語所涉及的範圍是如此廣泛而複雜,因此其意義的範圍往往是藉由考量它們在特定著作中的特殊用法,方能被獲得更大程度的瞭解。此外,因為這是一本關於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的理論及其作者的書,它的範圍排除了一種冗長的、深入的聚焦在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的各種不同的解釋之上。而希望能更為仔細的去思考特定術語的讀者們,可於本章或其他篇章的註解中找到許多有用的資源。

伍、藉由對女性主義的注來脈絡化性別/性慾特質領域

我們已經描繪出女性主義中的五個主要理論趨勢,現在可以開始將整個性別/性慾特質領域的早期概要圖予以脈絡化。當我們審視女性主義的例子時,會發現這五種主要趨勢各自以特定的形式來描述這個更為廣泛的領域。這些特定的形式類似於那些被建立在陽剛特質與性慾特質研究這兩個次領域中的形式。

當我在討論這兩個次領域時,這張性別/性慾特質領域中的現代主義-後現代連續體的地圖,以及特別專屬於女性主的連續體地圖,將會以不同的方式被重申。當它們在不同作者之著作的討論中被賦予形體時,有關這個連續體的論辯將會逐漸地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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