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與性慾特質x之五

2章 現代主義解放的女性主義:
自由主義女性主義──
從沃斯通克拉夫特到渥芙

在本章中,我要開始討論女性主義中的其中一個主要趨勢或軌道,亦即現代主義解放的觀點,並處理女性主義中的某一類型與路線,汲取其理論方向作為一個說明的例證。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提供一個格外有用的現代主義立場實例。

壹、現代主義思想的特徵

前一章我在包羅萬象的性別/性慾特質領域中,界定出橫跨「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連續體的五種主要趨勢,並在女性主義的範圍內,提供這些趨勢的初步概述。這些女性主義理論趨勢中,第一個即是現代主義解放的女性主義。在此簡述現代主義取徑的幾個主要特徵:

  • (我認為)現代主義思想是有關於:對人類而言,什麼是普遍的。最重要的是,其想像了一種普遍的人類本質,現代主義因此典型地被與「人文主義」(humanism)聯想在一起,亦即認為人類本質上而言具有一種基礎的核心(本質),這樣的基礎核心使得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和自然事物。
  • 現代主義全神貫注於瞭解在社會內部的社會與權力關係中,什麼是普遍的?因此它會把焦點放在何者將普遍的人類標明為特別的,這並不意外。現代主義取徑認為藉由一種普遍的規則、法律或「真理」,社會與權之是可以被認識的。
  • 這種關於人性、社會及權力之基礎的、宏觀解釋的「真理」定位,與負面的、綜合的權力概念環環相扣。
  • 人類本身是權力行使的對象,也被理解為具有普遍的特徵,並受到權力所壓抑/壓迫,且服膺於權力。因此一真正的、本質的自我(人類能力的核心)可以從權力中得到自由/解放,亦即權力是可能被去除的。

我還要為上述的特徵清單再增列一項,也就是現代主義思想對於改變的機會持樂觀看法。其假定社會與自我將會隨著時間而獲得解放。在這種研究取徑當中,歷史是進步的與線性的。每一件事皆會隨著時間而變得越來越好。這樣的一種觀點可能會與強烈的後現代思想形成對照。後現代懸傾向於懷疑任何普遍的整體基礎解釋,並且對於任何為了解釋核心(亦即永存於或固定於人類生活之中)而建立的概念,抱持謹慎的態度。他們宣稱對人類、社會、權力、自我或歷史而言,沒有根本的(本質的)真理存在。(關於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在思想形式上的差別,未來將會在第四章中進一步詳細說明)。

貳、女性主義與現代主義思想的關係

在女性主義中(在陽剛特質和性慾特質研究中亦然),其框架是個連續體,沿著強烈現代主義到強烈後現代主義發展。女性主義有著現代主義或解放思想的長期傳統,而且就如同你所看到的一般,在女性主義者的萬神殿中,有數種思想形式的「類型」。最為強烈地現代主義典型乃是那些始於十八及十九世紀(延續到今日)的流派,亦即自由主義和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即使它們可能被認為與現代主義之間有著不同的依附關係。在這個著眼點上,那些始於一九六○和一九七○年代的「第二波」女性主義類型確實較為歧異,並且提出了一種較弱化的現代主義。一開始我將注於那些發展於二十世紀之前的女性主義取徑,並且將特別關注於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因為雖然明確的馬克思主義之變體,現在在相當程度上已經變得較不普遍,但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在現今女性主義理論的「類型」中,仍是一個強而有力且具滲透力的例證。的確,如同我在其他場合所曾指出的:「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經常被視為等同於女性主義本身」(Beasley, 1999: 51)。

然而我之所以作出這樣的選擇,不只是基於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持續的既有地位。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與基進的女性主義在不同程度上,均顯露了與現代主義參考架構之間有著稍微較不明確的依附關係。它們與現代主義之間較為混合的關係,或可藉由對這個參考架構之特徵的簡要評論而被闡明。廣泛地說來,西方的現代主義包含了兩種主要傳統,且或多或少都受惠於它普遍主義的人文主義(Martin, 1999: 159-62)。這兩種傳統分別為個人主義的傳統,其可追溯到霍布斯(Hobbes)、洛克、康德、彌爾(Mill)與沃斯通克拉夫特(Wollstonecraft);以及集體主義傳統,其可被連接到羅素、黑格爾、馬克思、戈德曼(Goldman)、科倫泰(Kollontai)與薩依德。當前者(個人主義傳統)形成了自由主義政治思想,並且已典型地成為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主流「意識型態」時,後者(集體主義傳統)則對社會主義的觀點帶來最為重要的影響,而且通常與西方的社會體系處於一種對立的關係。廣泛的社會主義變化觀點(包括了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與基進女性主義)的反對立場,潛在地導致了對於主流(自由的)現代主義之更為批判的解讀。這類演變自社會主義的女性主義,更傾向於去質問一種欠缺思考的假定,亦即假定單一的觀點即可提供接近基礎真理的機會,因為這樣的假定可能只是為自由資本主義社會的現狀提供支持。當這些女性主義仍受惠於現代主義及其對人類能動性的關注,但普遍的人類之概念(此乃現代主義與自由主義之間強烈連結的一種特徵),則也透過對諸如階級、「種族」和性別等特殊社會差異的承認,而典型地在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及基進女性主義中漸趨瓦解。對於上述差異的日漸認識,引發了開始去質疑任何人類基礎(以及質問現代主義其本身)的觀點產生。基於這項理由,自由主義女性主義似乎可被視為是女性主義中,最能闡明現代主義觀點的(儘管不是唯一的)候選者。

為了提供現代主義女性主義中最強烈的例子,我將會在本章中提出一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的廣泛概要,並簡短地討論渥芙(Naomi Wolf)這個作者 ,而在下一章中,我將更為仔細地聚焦在努斯鮑姆(Martha Nussbaum)的著作上。

參、自由主義與自由主義女性主義

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是對自由主義的一種響應與發展。基於這項理由,提供自由主義思想的某些背是有必要的。無論是什麼樣的變體,十八世紀晚期及十九世紀的主流自由主義(Minow and Shanley, 1996; Beasley, 1999: 51-3)都提出了一種相同的思想形式:「個人」(所有的成年公民)是「自主、理性存在的啟蒙運動概念之派生物(descendent)」,而且政治的平等與理性的能力是緊密聯繫的。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是用來描述一系列思想出現的一個術語,這類思想興起於十七世紀與十八世紀的西方社會,它們反對宗教的解釋(上帝即是真理)及君主的神權,而支持世俗的理性主義。根據啟蒙思想,所有具備理性的人都有獨立思想、行動的能力,因而應該被允許去參與社會事務。然而在實踐的過程中,所有的女性以及某些男性(被殖民國家的男性和勞動階級的男性,直到他們獲得了選舉權為止)則被排除在這些宣稱之外,因為他們比較欠缺理性的能力。由於啟蒙運動的崛起,以及強力地利用了這雙重的遺產,主流的自由主義既是一種思想的形式,也是一種已經主宰了西方社會的社會規則形式。因此,在西方自由主義的社會中,某些群體被賦予所有的公民身份,而其他人則沒有。

在此脈絡中,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指出自由(假設其為人性的普遍標準)、平等與理性實際上並不普遍,因為女性被排拒在整個社會參與、公眾生活和教育體制之外。這似乎與自由主義的核心精神相互矛盾(其雖主張給予所有人平等與自由,卻對於某些群體維持一種嚴苛的不平等),自由主義應該根據其字面上所被賦予的特定意義,來為人所理解。平等與自由(來自政府的干預)意指只有具備理性能力的人類才可以被授予普遍人類的地位。只有他們被認為是自主的人,是個體,因而可以被賦予公共的權利與自由。而那些被視為理性之外的人(亦即「未開化的」或是那些趨近自然因而更像是動物的人),並非完全的人類,因此沒有接受這些權利與自由的能力。他們〔他者(other)〕反而受到了控制,並且無法從家庭的私領域範圍內(全部的女性),以及/或從公共的合法地位中(所有的女性和被殖民的原住民男性)得到「解放」。

從十八世紀晚期到今日,自由主義女性主義已經指出所有的社會參與及公共生活均拒絕了女性。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認為啟蒙運動的普遍宣稱及其派生物(也就是自由主義),雖然奮力去反抗中古世紀慣常的僵固社會層級制(social hierarchy),並延伸社會地位,但延伸的程度卻未能將女性也納入其中。在排拒女性(女性組成西方社會一半的人口)的過程中,一般認為主流的自由主義在公平正義方面,其實比狹隘的西方男性政治方案還不如。當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持續為被他們視為批判精神的啟蒙運動理性辯護的同時,他們也認為主流的自由主義乃是一個有缺點的派生物。自由主義所包含的所有主張是建立在這個假定之上:只有西方男性才是重要的,亦即在西方社會中,男性的平等就等同於全人類的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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